先被愛：當“肖像”學會活出來

（2026年，1月8日 - 主顯節後星期四｜若望一書 4:19–5:4）

“我們應該愛，因為天主先愛了我們”（若一 4:19）。

聖經大膽地說：每一個人都是按天主的肖像和模樣（tselem 與 demut）受造的。但令人不安的是，同一個詞 tselem，也可以指偶像。這提醒我們：成為“肖像”並不自動就是祝福。它是一種召叫，因此也包含風險。

當愛崩塌時，肖像不會消失，而是變硬了。天主並沒有不存在，卻變得不可見。

《若望一書》並沒有降低愛的要求，反而把我們帶回愛的源頭。若望堅持：愛不是從努力、德行或道德決心開始的。愛是從被愛開始的。 “我們應該愛，因為天主先愛了我們。”

這不是情緒化的感受。對若望來說，這是聖事性的事實。

信德與愛德不可分離，因為二者都出生於洗禮。相信耶穌是基督，就是“由水和聖神而生”，被帶入一個新的家庭：天主是父，信徒彼此是兄弟姐妹。彼此相愛不是抽象的人道理想，而是共同重生的具體表達。在我們被要求認出他人身上的天主肖像之前，我們自己早已被點名、認領、重新創造。

因此，若望的語言毫不妥協： “ 假使有人說：我愛天主，但他卻惱恨自己的弟兄姐妹，便是撒謊的。”

邏輯既簡單又嚴厲。天主是看不見的；人，是看得見的。對天主的愛，只能在天主的肖像站在我們面前時被檢驗。在這裡拒絕愛，不只是倫理上的失敗，而是否認洗禮所宣告已經發生的事實。

這種出自洗禮的愛，曾經悄悄卻深刻地改變了羅馬世界。原本沒有理由生活在一起的人—— 奴隸與自由人、猶太人與希臘人、富人與窮人—— 卻彼此以家人相待。旁觀者困惑不解： “看，他們彼此多麼相愛！” 不是因為基督徒特別善良，而是因為他們跨越了帝國無法醫治的界線。愛，使看不見的天主變得可見。

後來，事情卻出了問題。

共融破裂成對立的身份。信仰告白變成意識形態。對基督的忠誠，被吸納進派系、國家或教義之爭。受洗的人開始把彼此看作需要擊敗的威脅，而不再是兄弟姐妹。曾經掰開的餅旁，舉起了劍。基督信仰並沒有放棄愛，卻縮小了愛—— 只給予那些“看起來對、相信對、屬於對的人”。

正是在這一刻，若望的警告顯得先知般真實。當對弟兄的愛崩塌時，信德本身也變得可疑—— 不是因為天主不再真實，而是因為天主再次被遮蔽。

今天重拾若望的異象，不是回到懷舊的過去，而是讓愛擴展，卻不失其深度。如果洗禮創造了一個家庭，那麼那位先愛了我們的天主，就不能被限制在家庭可見的邊界之內。在這裡，教會被邀請去冒一個險—— 正如教宗方濟各不斷放在世界面前的那樣：把每一個人看作兄弟或姊妹—— 不是出於情感，而是出於受造；不是出於意識形態，而是出於共同的脆弱。

如果這樣的愛真的被活出來，這個世界將再次顯得陌生。

也許到那時，不再是困惑的外人，而是天主的天使，會低聲驚嘆：

看，他們彼此多麼相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