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2026年,1月7日 - 主顯節後星期三|若望一書 4:11–18)

“從來沒有人瞻仰過天主;如果我們彼此相愛,天主就存留在我們內”(若一 4:12)。

聖經大膽地提出一個震撼的宣告: 每一個人都是按照天主的肖像和模樣(tselem 與 demut)受造的。 這正是人類尊嚴最深的根基。 沒有任何人是多餘的, 沒有任何人只是工具, 沒有任何生命是沒有價值的。 每一張人的面孔, 本來都該讓那看不見的天主在世界中變得可見。

然而,聖經同時也讓我們不安: 它竟然用同一個詞 tselem(肖像)來指稱偶像。

這並非偶然。 它揭示了一個嚴肅的事實: 成為“肖像”並不自動就是祝福。 它是一種召叫, 因此也包含風險。

偶像,是一種可見的代表, 它聲稱傳達神明, 卻是固定的、可控制的、沈默的。 而人,原本被召成為活的肖像—— 能回應、能建立關係、能去愛。 當這召叫被背叛時, 肖像並不會消失, 而是變硬了。 本來是活的, 卻變成假的。

正是在這裡, 種族主義、戰爭、宗教暴力 開始顯得“有跡可循”。 當恐懼、國家、種族或意識形態 取代了天主, 它們就成了新的 tselem—— 要求忠誠與犧牲的假肖像。 人不再被看作承載天主肖像的存在, 而被視為威脅、敵人、 或可以被犧牲的生命。 人的肖像沒有被毀滅, 而是被扭轉了方向。 活的肖像,被變成了功能性的偶像。

若望的神學以痛苦卻清晰的方式揭穿這一切。 天主並不是借著正確的教義、 熱烈的敬禮、 或道德上的確定感而變得可見。 天主只在愛中顯現。 “那不愛的,也不認識天主”(若一 4:8)。 當愛崩塌時, 天主不是不存在, 而是被遮蔽了。 而當天主被遮蔽時, 假的肖像就會迅速填補空位。

但有一件極其重要的事必須說清楚: tselem 與 demut 的意義, 並不只在《創世紀》中被啓示, 而是在一段生命中被完全顯明。

耶穌不只是告訴我們:人是天主的肖像; 他把這肖像活了出來。 在他看待他人的目光中, 在他觸摸不可觸碰者的行動中, 在他拒絕暴力、寬恕仇敵、 毫無保留地交付自己時, 天主的肖像成了血肉。 在他身上, tselem 不再只是抽象的尊嚴, 而是具體的愛; demut 不再只是理論上的相似, 而是在人的生命中被實踐出來的相似。

因此,若望才能說: 天主是看不見的, 卻又真正可以被認識。 不是抬頭望天, 而是看向一個被自我交付的愛塑造的生命。 尤其是在十字架上, 肖像的真理完全顯露。 在那裡,耶穌拒絕成為權力或生存的偶像。 他直到最後, 仍是活的肖像—— 選擇去愛,而不是傷害; 選擇給予,而不是奪取; 選擇信賴,而不是支配。 正是在世界以為肖像該消失的地方, 天主的肖像反而被啓示出來。

感恩祭不斷把這個真理放在我們眼前: “這是我的身體,為你們而交付的。” 這不只是紀念, 也是召叫。 領受基督的身體, 就是被帶入他“呈現天主肖像”的方式中。 若沒有這樣的效法, 敬禮就可能變得空洞—— 甚至危險: 口中呼喚天主的名, 卻在他人身上否認天主的肖像。

所以,問題不在於: 我們是否按天主的肖像受造。 這一點毫無疑問。

真正的問題是: 我們是否願意成為我們已經是的那一位。

唯有學習基督看人的方式、 去愛的方式、 交付自己的方式, 我們才能成長為真正的 tselem 與 demut。 當這種效法被拒絕時, 肖像就會變成偶像; 但當它被擁抱——哪怕並不完美—— 那看不見的天主, 就會再次變得可見, 安靜地、脆弱地, 在被愛塑造的人類生命中顯現出來。


Scripture Attribution
聖經引文取自《思高聖經》,版權所有 © 香港方濟會。蒙允許使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