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心中反復默存牧人的話語

天主之母瑪利亞節

戶籍紀 6:22–27；迦拉達書 4:4–7；路加福音 2:16–21

牧人急忙趕到白冷，宣講那“給全民族的大喜訊”（路 2:10）：“今天在達味城中，為你們誕生了救主，就是默西亞主”（2:11）。瑪利亞聽到他們的信息後，“把這一切事默存在心中，反復思量”（2:19）。

為什麼這些話使她深思？牧人的宣報有什麼地方，讓她不得不在心裡如此慎重地默想？

路加福音寫於公元 80 年前後，主要給希臘羅馬的皈依者閱讀。當時的人一聽到“救主”“主”這樣的稱號，確切知道這些詞在政治上屬於誰——屬於凱撒。皇帝被視為帶來和平、繁榮與穩定的人。他的統治被稱為“喜訊”，並由帝國各地不斷宣告。

因此，當牧人宣稱真正的“救主”和“主”不是凱撒，而是瑪利亞的孩子時，這便公開挑戰了當時最強大的政治意識形態。瑪利亞當然會默想。她的心早已意識到，這樣的宣告意味著巨大代價。更令人震撼的是，牧人——社會階層最低的人——卻滿懷喜樂地相信：從“今天”開始，世界真的改變了。而從某種意義上說，這確實是真的——這位救主不是選擇宮殿，而是貧窮；不是靠近權勢，而是靠近弱小；並後來告訴這些平凡的人，他們將做出“更大的事工”（若 14:12）。

牧人於是成了耶穌最早的傳報者，“光榮和贊美天主，因他們所聽到和看到的一切”（路 2:20）。但瑪利亞仍舊默存思量。她是否察覺帝國絕不會容忍這樣的希望在臣民中萌芽？

今天讀這段福音，我亦與她一起默想。牧人當年的信息，如今似乎已失去了原本的力量。我們依舊宣稱基督為主——但往往只理解為“我靈魂的主”。祂救我脫離罪惡，賜予我救恩，承諾我死後永遠的生命。至於祂對公共生活、社會結構、經濟取向、政治想象的主權——卻被悄悄擱置。

在這“淚水之谷”中，我們常被告知——有時含蓄、有時直白——要接受其他的“主”：市場、國家、演算法、企業利益。基督成為一種私人安慰，而非公共挑戰。

然而，天使依然在我們時代的“牧人”中喚醒夢想——那些看似平凡卻擁有非凡勇氣的人。他們夢見什麼？

——一個把資源用於醫療與教育，而非武器的世界； ——一個農民不會因土地被“進步”名義奪走而走向絕望的世界； ——一個媒體真正向公眾傳達真相，而不是強權的宣傳工具的世界； ——一個基督徒教會不再迷戀財富與影響力，而是回到本源：為天主的國而生活。

然而，當我也把這些夢想珍藏在心中時，我亦感到瑪利亞可能當年感受過的猶豫：這個世界的權勢是否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？這些夢想——是否像牧人的宣告一樣，構成另一種形式的“叛逆”？

我的一部分想輕聲對這些當代牧人說： “要小心，不要說得太大聲。這些夢想會搖動今天的寶座。”

但瑪利亞保持沈默，把牧人的話放在心中。我也沈靜下來，再次默想那一切的開始：

“今天在達味城中，為你們誕生了救主，就是默西亞主”（路 2:11）。

新的一年開始了。會有所不同嗎？我不知道。我正準備合上聖經，卻突然發現自己輕輕哼起了瑪利亞的那首歌：

“祂伸出大能的手臂；驅散了心高氣傲的人；推翻了權勢者的寶座，卻舉揚了卑微的人；使飢餓者享受美物，卻使富有者空手而去。” （路 1:51–53）

是的——這依然聽起來像“叛逆”。但這是何等喜樂的叛逆啊。難怪牧人回家時不停地光榮並贊美天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