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的光——聖誕節

依撒意亞 52:7–10 • 希伯來書 1:1–6 • 若望福音 1:1–18

他十一歲。黃昏後獨自站在一個小小的車站。最後一班車早在兩個小時前消失在冬夜裡。他與大路之間隔著十公里的森林小徑，每一棵樹都像一團準備撲來的黑影。然而他仍然一步一步往前走，在寒冷的空氣中顫抖著呼吸。

聖誕節正是從這裡開始—— 當恐懼變得巨大，而希望幾乎消失的時候。

若望福音以驚人的宣告開篇： “光照在黑暗中，黑暗決不能勝過它。”

我們比自己承認的更懂黑暗。

黑暗不僅是夜色與森林。它是因氣候變暖而來的靜默焦慮；是連算法也無法治癒的孤獨；是人們長時間勞苦卻仍然難以維生的疲憊；是年輕人害怕未來的絕望，也是長者害怕被遺忘的嘆息。

依撒意亞認識這種世界： “黑暗籠罩大地，幽暗遮蓋萬民。”（依 60:2）

然而，在這籠罩大地的黑暗中，天主再次點亮世界： “在黑暗中行走的百姓，看見了浩大的光；居於死亡陰影之地的人們，有光照耀了他們。”（依 9:2）

耶穌就是世界的光。我們不是被丟在冰冷宇宙中的孤兒；我們不是面對黑暗勢力時的無力者。耶穌與我們同行，照亮我們的道路，並賜我們勇氣，堅持真理。

東加王國的一位本堂神父馬西亞諾深深明白這一點。海水不斷上漲，威脅著他的人民；那些曾看似永恆的小島，如今害怕被淹沒。於是，他召集一個生態小組——一些普通的男女，拒絕讓全球性的決策壓垮他們的家園。他們組織、宣講、栽種、發聲、懷抱希望。

他們的行動不會上頭條。但那是一束光—— 而光，一旦誕生，決不會熄滅。

因為聖誕宣告： “光照在黑暗中，黑暗決不能勝過它。”（若 1:5）

若望也提出令人心痛的事實： “他來到自己的地方，自己的人卻不接受他。”（若 1:11）

統計可以告訴我們：基督徒是世上“最大”的宗教；但統計無法說明基督徒生活的質量，而這正是最大的挑戰。

我們與所有人一起塑造了今日的世界：權勢者握有太多，經濟體系傷人多於救人，而我們永無止境的慾望正在使這顆星球發燒。

耶穌曾說： “不是凡向我說『主啊，主啊』的，就能進入天國，唯獨實行我天父旨意的人，才能進去。”（瑪 7:21）

如果我們不能在不熟悉的地方認出基督—— 在窮人身上，在移民身上，在被排斥的賤民身上，在為尊嚴而奮鬥的團體身上—— 那麼，即使自稱認識光，我們仍行走在黑暗之中。

穆莎修女懂得這一點。印度的村莊遭遇旱災時，達利特人——“不可接觸者”—— 被禁止到公共水井取水。她決定打破沈默。夜裡澆灌修院花園時，她讓水龍頭繼續流著。達利特人帶著感激前來—— 那是在黑暗中悄悄施予的憐憫。

她的懲罰來得很快。她被禁止領聖體一周。她簡單的團結行動被定為“罪”。

然而，在天主的眼中，穆莎比那些懲罰她的人更清楚地認出了主。因為稱耶穌為“主”，就是拒絕一切其他形式的支配—— 無論是政治的、文化的、宗教的或經濟的。這意味著：沒有任何制度、身份或利潤計算可以凌駕於天主子女的尊嚴之上。

聖誕邀請我們自問：我們把耶穌換成了哪些更小、更安全、更易掌控的東西？我們何時寧願選擇權力而非仁慈，選擇安逸而非真理？我們在哪些地方仍然把門關上，讓偽裝成弱小者前來的基督無法進入？

回到森林的小徑。

走到一半時，男孩渾身發抖、淚流滿面，確信樹叢間藏著怪獸。突然——光亮出現。一陣引擎聲。一輛老舊的大發越野車從彎道駛來，停下。

“怎麼了？迷路了嗎？” “我錯過了最後一班車。”男孩低聲說。 “上來吧。”

聖誕節用天主的聲音訴說著同樣的故事。

在每一片恐懼的森林里，在每一個疲憊的夜晚，在每一種壓迫弱小的制度中，在每一顆幾乎忘記如何希望的心裡—— 光都在來到：

為引導我們，為與我們同行，為將我們解放。

願我們敞開心迎接祂；也願我們在自己微小而隱密的方式中，成為讓光閃耀的人。